「鋼琴家不僅要有手上功夫，也要有表現力。」年輕鋼琴家牛牛（張勝量）如是說。臺下的他談吐溫文，坐到鋼琴旁旋即爆發內心的澎湃——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靈活地遊走，掌下彷彿是流水，搖擺的身軀掀起層層湧浪，將樂曲推向高潮，面上的微笑卻「毫無波瀾」。牛牛向香港商報記者表示，他為推廣古典樂，不乏跨界嘗試，讓這種高雅藝術更「易入口」。他坦言，最重要的是讓音樂打動觀眾，演奏必須由心出發。
充滿表現力的牛牛笑言自己會像歌舞演員一樣進行「表情管理」。（圖片由港樂提供）
從音樂神童到全能音樂人
牛牛1997年出生於福建廈門，因為生肖屬牛，小名「牛牛」，後來這成為了他的藝名，與他活潑、親切的形象很貼切。年僅26歲的牛牛原來出道已有20年。他6歲便舉行千人獨奏會，9歲簽約百代唱片公司，10歲於英國皇家節日音樂廳舉辦音樂會，獲現任英國國王查理斯高度評價。此後，牛牛不斷於國際舞臺亮相。時至今日，「音樂神童」已長大成玉樹臨風的青年才俊。牛牛表示，自己正朝「全能音樂人」的新目標進發，表演與創作涉獵更廣曲風，務求讓古典樂接觸更多觀眾。近年他的多場演出擺脫傳統音樂會作風，不彈20多分鐘的古典作品，卻選幾分鐘的曲目，力求多元，「觀眾就像在聽演唱會一樣，可以一下子聽到很多不同的風格。」2020年，牛牛把貝多芬、普契尼、高沙可夫、任光等9位名家的經典作品編成了一首5分鐘的混合曲，於香港與日本表演，成為音樂會上的熱門曲目。他亦曾與本地歌手合作，將自己的創作曲改編成流行曲。牛牛指，自己會從觀眾的角度選曲，當曲目符合更多人口味，便容易吸引新觀眾。他期望去除古典樂的「老土」標籤，讓其重新時尚起來，「近年收穫越來越多年輕粉絲，我感到很開心。」
牛牛在世界各地舉行過逾百場演出，近年活躍於內地、日本與歐美樂壇。
下廚練手藝 跳舞養氣質
蓋上琴蓋，牛牛一樣多才多藝。「我不僅要變成全能音樂人，也希望成為一個更全面的人。」除了每天練琴6小時外，牛牛會抽時間培養不同愛好。讀大學時，牛牛愛上了做甜點，提拉米蘇、馬卡龍、麵包蛋糕等樣樣拿手。「做甜品和一般炒菜不同，需要精確地控制材料分量，稍微多一點泡打粉，少一勺糖，就會失敗，我覺得很有挑戰性。其實這跟音樂演奏很相像，每一個細節都要把控得剛剛好。」牛牛透露，自己最近還迷上了跳街舞，「既能釋放自己，還能訓練肢體協調，讓我演奏鋼琴時的姿態更有風度。」
牛牛喜歡甜點食譜的精準要求，而且愛請親朋品嘗手藝，享受食者甜蜜的笑容。
無論在廚房還是舞蹈室，牛牛都時刻心繫鋼琴。對他來說，培養廣泛的興趣是為了提升氣質，「演奏音樂不能徒有技巧，如今人工智慧技術發達，讓它演奏肯定不會出錯——雖然沒有瑕疵，但也沒有亮點，觀眾聽完很快就會忘記。」要給人留下深刻印象，演奏家也要展現個人魅力。「像李斯特，他不但才華橫溢，還是個萬人迷。他會為演出細心打扮，當他表演完把擦汗的毛巾丟向觀眾，臺下的女觀眾會爭先恐後地搶。」牛牛表示，音樂始終是「表演」藝術，演奏家從眼神，到動作，到氣場，都影響著觀眾的觀感，掌控好這些細節，才能讓音樂更具渲染力，鋼琴以外的修練與修養不可少。
牛牛認為，培養氣質也是演奏家的修養。（攝影：hungmc，圖片由「法國五月」提供）
琴音寄真情
年紀輕輕便踏上舞臺，表演於牛牛如家常便飯，既熟悉，又溫暖。「每次回到舞臺就像回家一樣，臺下的觀眾猶如我的家人。」他表示，與觀眾分享音樂，就像請親友品嘗甜點，喜悅油然而生。「小時候我已經覺得表演是件快樂的事，不過那是因為可以炫技。還記得6歲的獨奏會上，我一邊彈琴，一邊得意地望向觀眾，彷彿在說：『快看我多厲害！』」直至大學時看了馬友友的一個採訪，牛牛對演奏徹底改觀，「他說，『所有的觀眾都是來你家裏吃飯的客人，這些客人不是要來評價你的廚藝，而是為了和你共度美好的時光。』」這句話對牛牛如醍醐灌頂，自此他演奏時都會嘗試與觀眾建立聯繫，務求一起締造難忘的回憶。
近年的演出，牛牛偶爾會與觀眾互動，擺脫傳統音樂會的莊重氣氛。（圖片由港樂提供）
除了在臺上傾盡所有，牛牛作曲時也不忘與聽者建立情感連結。「我會把自己的回憶和感受注入創作，因為我深信用真實情感譜寫的樂曲才能打動人心。」他創作的《Miss》就是從失去親人的哀痛吸取靈感，題目既能解作思念，又能譯爲失去，「我希望透過音樂提醒大家在有限的時間內多關愛身邊的人。」演出時，牛牛偶爾會與觀眾分享創作背後的喜與悲，時而博得嘩笑、時而引人落淚。「有次我演奏了《Miss》和格什溫的《Embraceable You》（可擁抱的你）後，向觀眾感慨道：『我們應該珍惜時光，擁抱自己愛的人。』沒想到臺下的人馬上擁抱起來，打動了我。」牛牛娓娓道來，繪聲繪色，看來這份感染力不只屬於牛牛的音樂，也是牛牛自己的。
音樂人的使命
牛牛以普及古典樂為己任，他認為不能硬邦邦地宣傳音樂，須潛移默化。他指身邊不少人小時候都練過琴，長大後便放棄了，各有原因，無從稽考。自己能說準的，只有自身的經歷。「我爸爸是音樂老師，媽媽也很喜歡音樂，但他們沒有強迫我學音樂，只是每次爸爸在家教鋼琴的時候，會把我放在旁邊，讓我自己玩耍。結果3歲的一天，我突然爬上琴凳，彈起了爸爸彈過的小曲。」就這樣，牛牛愛上了鋼琴，這份熱誠一直燃燒至今。他表示，不是為孩子報樂器班就能培養興趣，「如果父母自己都不喜歡音樂，怎麼能指望孩子去欣賞、去學習？」日常的耳濡目染才是最重要。
除了有爸爸的薰陶，牛牛分享，媽媽也注重音樂教育，在懷胎時給肚子裏的他播放古典音樂。
「古典樂絕非沒有魅力，它們也曾是流行樂。」牛牛說。他形容演奏家為連接古今的橋樑，要將古典樂的魅力帶給現代觀眾。談及未來目標，牛牛志向遠大，期望音樂不僅是甜點，而是成為大眾的精神糧食，「像空氣一樣，不可或缺。」
法國五月新表演 琴笛交織美妙和弦
5月30日至31日，牛牛將聯同日本長笛新星心美呈獻「法國五月」節目《琴笛和鳴》，帶來《夢幻曲》、《玫瑰人生》、《梁山伯與祝英臺》等浪漫樂曲，以陰柔的笛音與陽剛的琴聲交織出唯美畫面。演出秉承牛牛跨界風格，不但融合中日法文化，還加入中法讀詩環節，帶讀者進入由文字與音樂築建的詩意世界。音樂會多首樂曲由牛牛編曲，還有牛牛的最新創作《水》。牛牛分享，《水》的靈感源自對生活的體會，「起初是受太陽反射，波光粼粼的景色啟發，深思後發現水和音樂很像，無形無色，但也變化無窮。」他形容，樂曲聽似簡單，細聽會發現底下和聲不斷切換，且無縫銜接，就如畫紙上的不同顏色因水而互相交融，構建出夢幻的畫面。「去年於日本首演《水》，因沒有現場錄音，所以只有那場音樂會的觀眾聽過，這次很高興能將這首樂曲帶給香港觀眾！」
牛牛將與長笛演奏家心美於「法國五月」演出。（攝影：Akinori Ito，圖片由「法國五月」提供）
灌錄首張協奏曲專輯 翻開人生新篇章
牛牛最近推出了新專輯《柴可夫斯基：第一鋼琴協奏曲與第六交響曲》，為2022年《牛牛的柴可夫斯基》音樂會的現場錄音，由香港管弦樂團（港樂）音樂總監梵志登指揮樂團共同演出。這張唱片是梵志登離任港樂前的最後一張專輯，並記載著他與牛牛首次合作的成果。專輯收錄了柴可夫斯基兩部經典作品，分別為活潑巧妙的第一鋼琴協奏曲，以及震撼人心的第六交響曲「悲愴」。牛牛表示，向來與港樂合作愉快，是次首次與梵志登合作，感到興奮：「久仰其名，起初有點忐忑，但梵志登指揮給了我很多支持，讓我盡情發揮，抒發我內心的各種感受。」這張記錄牛牛傾力演出的唱片是他的第十張專輯，也是他的首張協奏曲唱片，他將攜專輯展開全球巡演，「希望藉此打開我人生新的篇章。」（記者：Ruth、攝影：崔俊良）
牛牛形容梵志登如父親般支持自己，表示很慶幸在他的指揮棒下演奏。（圖片由港樂提供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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